写在 20 年代伊始

——我的十年总结

我的语文老师说,我曾有这样一位校友,写过这样一本只属于经历过中国特有应试教育的人的青春的书。
直至今日它的开头在我心中仍像清晨的薄雾一样轻轻氤氲着:

时间,无疑是看得见的。
但是有人说时间像水,我却不敢苟同。
因为水既无颜色又无味道,当它从你手中滑过时,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我坚信时间是穿梭的鱼,我曾经企图一把抓住它,可还是让它给溜了。然而,当我张开手时,掌心还残留着青春脱落的两三片鳞,和一股年少冲动所特有的腥味儿。

郑执 《浮》

这种记忆并不深刻,却又挥之不去,就像这些文字本身一样:轻描淡写,却耐人琢磨,历久弥新。
私以为记忆是最珍贵却最危险的东西之一——它给予人另一种永远无法触及的追求,虽然远方可能除了遥远一无所有;过去可能除了创伤别无他物。

十年前,那个简单平淡循规蹈矩无关紧要到过分的——简单到我找不到任何可以记住它的理由的下午,在这跨越十年的交际,频频安静地提醒我,十年,就这样化作烟尘,难再捉摸,只留下我在原地怅然若失。

跨年夜,几个朋友一起庆祝,我却难掩不住的情思来加入。这种情思现在用在头脑中刮出的生搬硬套的十六字倾泻出来,便是:

桂华流瓦,乱蛩吟壁;山川相缪,得失若梦。

得失若梦。

我有难以计数的记忆可以列举在这里让我日后回看时想起现在这个故作伤怀的深夜,如一些能让我至今仍能眉飞色舞地讲述的轶闻,一段遗憾到刻骨铭心的感情,一些尴尬到难以回首的经历,一些令人气愤到捶胸顿足的遇事——总之,一个见笑于大方之家的平凡人的十个春秋的记忆中,能让人格外发笑的部分。毕竟不断地发现上个阶段的自己有多么可笑与阅历的堆叠是并行的,可能(抑或是必然)十年后的我也在笑现在这个写着这篇没来没由的下九流文章的如今的我。

《挪威的森林》,十年来对我影响最大的书莫过于斯。且我觉得在这样一篇饱含青春危机感的文字中,再没有更合适的书来写了。
渡辺这一角色的确可以唤起很强的认同感,书中描绘的年轻人的迷茫困境仿佛我们当今的写照。我心里的确想做一个像小林绿子一样不羁的人,但可惜,应试教育并没有给我任何这种机会。毕竟是自传体小说,我难免在这虚构的世界中寻求真实感——将书中的人物向现实中一一投射,然后惊异地发现书中的角色与现实中的人竟是如此相似,最后我甚至觉得这就像是一本仅属于我的小说。它在东亚的饱受称赞,可能就是在这个看似和谐,但每个人都在流泪的汉文化圈中的年轻人的倒影。

十年来,我的生活由简单变得复杂,正如一众比本文更矫揉造作的文章所言。也正如他们所说,我和大多数人一样,直到青春即将结束的时候才忽然想起追忆似水年华。村上也借渡辺之口表达过如此的感叹,感叹这种曾经的和当今大多数早生代 00 后所面临的东西一样的迷惘:

我也好,直子也好,总以为应该还是在十八十九岁之间徘徊才是。十八之后是十九,十九之后再十八——如此固然理想,但她终究二十岁了。

村上春树 《挪威的森林》

初看之时,我觉得这种感觉遥遥无期;现在,我早已不再相信遥遥无期。

十年的经历让我变得有些麻木,虽然几年后的今天回想起很多事情比如第一次来到寄宿制学校在寝室里几个室友聊到深夜抑或第一次对某人怦然心动的时候,仍能带给我一些难以言表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女孩子第一次穿起裙子。我多次在与朋友的调侃中说自己已经老了,但对这一事情我的确带着不小的恐慌。

我曾是个表现欲异常旺盛的人,直到后来发现,这种渴求认同的行为在他人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表演。这种想法不断增强,我也渐渐封闭自己。
我有过倾心之人,我也曾将她视为知己。但由于不少很难解释的因素,我们终究渐行渐远。这种遗憾更复杂了我的心结,知音难以追寻,更难珍惜。我早已很少参加各类社交活动,任由孤独感将我吞噬。

记得几年前我还算是个 ACGN 爱好者,《漆黑的子弹》里紫电老贼说过:死人不可怕,对死人感到麻木才真正可怕(大意)。推而广之,我也明白适应孤独会让人变得怪僻且疯狂。

但我又能怎样?
《熔炉》里说:我们一路奋战,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让世界不改变我们。
但以前辈们的人生来看,大多数人都吃了败仗

「于是对于现在的我,连难耐的孤独都变得可爱。」

愿下个十年还可以保留更多的纯粹的自己吧。

2020年1月11日深夜。